例说思辨

——从对一则教育寓言的辩驳说开去

                       芦争气

思辨于人就像左右手，翻来覆去方可窥见掌中之物的全貌，所以佛家有词叫观照，如烛光扑物，无所遗漏。

前些年见一则教育寓言，面貌清新，先顺文意作答，然后不自觉覆过去，感受到学理念与用理念之间的差异，以及用理念的不易。下面附上两段小文以及感想，与诸位共享。

          原题：你选择谁？为什么？

有一株昙花，有两个主人经常给它浇花。甲主人和乙主人在浇花时对昙花分别说了如下不同的话。如果这个昙花是你（作为一名学生），而甲和乙是你的两名老师。分别听过这两个老师的话之后，你的心理反应 ( 知觉 ) 各是什么？它给作为教师的你什么启示？

甲：晚上开的花是非主流，你最好改成白天开花，你的颜色也太素净了，希望你能像玫瑰一样开出红色的花。

乙：你真是太棒了！当别人都在白天开花时，你居然选择在晚上绽放，你的存在让世界更丰富。你的颜色也特别纯净，更重要的是，你在凋谢后还能作为食材，保养我们的身体，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文一：生命因丰富而绚烂，因独特而美丽

假如我是昙花，有人告诉我，你的清香是你的失败，你的纯净是你的无能，你的目标是玫瑰的绚丽。我会有不被欣赏的沮丧，尽管我会在虔诚中努力，但是在朝向绚丽的目标努力做却无济于事时，我会怀疑我自身存在的价值。然而，多年后长大的我，终会明白真相：当年，我最大的悲哀是作为昙花却生长在玫瑰的园子，遇到了一个虽勤奋却因缺乏智慧而有偏见的主人。

假如我是昙花，有人告诉我，作为一朵昙花，你的颜色显示着你的纯净，你的清香使你富有魅力，你夜间的开放弥补了黑夜的空白，你的存在丰富了这个世界。我会感到愉悦，我会因被欣赏而焕发出成长的力量，因为我知道，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我的生命会因我的努力更加精彩。多年后长大的我，回首当初成长中的点点滴滴，总会弥漫一种叫做感恩的情绪，更因这种感恩而为自己的生命而庆幸。

这则故事初读平淡，语气轻松而童趣十足，而后细咂却感觉厚重甚至不能承受。首先它体现了一种理念，包容差异，尊重差异，重视差异，欣赏差异的教育理念。但更重要的是，它体现了现实对教育智慧的呼唤。

——如果我们面对的只是玫瑰和昙花两种植物，那么我们的言行可能仅仅体现了我们的思考角度和欣赏品味的差异。但是如果我们把植物换成了人，换成了现实中的学生，那么我们欠缺了智慧造成了偏见所带来的后果，就远不是“思考角度、欣赏品味有不同而已”所能承受得了的。

每一个人的成长都复杂、不可复制、不可逆转。这就使得我们的言行、思考和认识担负了一种严肃的责任，每一个不正确的言行所导致的后果都不可弥补，这对我们是一种基本的责任。

多数人总爱玫瑰的绚丽，于是希望见到的每一朵花都绚丽如斯。花匠总是给玫瑰足够的成长环境，却没有注意到另一种美丽在悄然流逝，这对于教育来说，是一种悲哀。教育不仅是爱，更是爱的智慧。要相信，被爱和智慧关注到的地方，不仅有玫瑰的绚丽，更会有昙花的幽美。反观周围的教育现实，学会欣赏那一份清幽，还有很多路要走。

佛陀说：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国。玫瑰的世界固然绚烂，而昙花的世界也弥足珍惜。生命因丰富而绚烂，因独特而美丽，佛尚如此，况乎我们？

       文二：玫瑰、昙花之于学生，距离有多远？

这是一则关于玫瑰与昙花的教育寓言，讲述了关于面向差异、因材施教的理念，语气轻松童趣盎然但寓意深刻。这则寓言以花言人，表达了一个重要的道理：要因材施教，首先要学会面对差异，从不同角度思考问题，理解差异、包容差异、重视差异、欣赏差异（见文一）。

掩卷之后，细咂这则小故事，却想起另一个问题：玫瑰、昙花与现实中的学生，距离有多远？如果我们要把故事中的理念用于现实中的学生，还要有哪些事情要做？

这是一个关注差异而由花及人的过程，首先要做的是，把故事中的玫瑰、昙花与现实中的学生进行观照，玫瑰、昙花之间的差异与人之间的差异有什么不同？

玫瑰昙花都是植物，都是花，具备植物与花的共同特征，但是用生物学中关于生物分类的名词来说，它们是两个物种，它们之间关于花色香味开放时间的差别是物种之间的差异，天生存在无法改变而不可逾越，所以养花人要求昙花的成长指向玫瑰，显然愚昧而无济于事。而人同属智人种（ps：刚百度的，呵呵），尤其是对于同一班级并且年龄尚小的学生来说，一般情况下，一个学生能够完成的任务，另一个学生经过努力，也能够完成的可能性很大，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相似性，是教育存在的前提之一，也是人的社会性存在的前提之一。比如，我们常说的，“榜样的力量”，“同伴互助”，“集体的力量”等，也是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下的。所以，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距离玫瑰与昙花物种之间的鸿沟，显然还有一段距离。

当故事中的理念应用到日常教育生活中时，首要的是要分清楚，面前的两个学生，是两朵昙花，还是一朵玫瑰和一朵昙花。不能简单的把事物对号入座，轻率认定这就是玫瑰，那就是昙花。因为，贴上标签的后果仍然是偏见占据人的思想。比如，不能轻易认为故事中的玫瑰对应所谓的优等生，而昙花对应所谓的后进生。其次是关于表扬的话题。面对学生进行评价时，一方面要肯定他的努力，发现他的闪光点，树立他的信心，还要策略性的指出他的不足，提出适合现状的下一步努力目标，并鼓励他努力去做，这是教师的本职功能。一味的表扬和一味的批评都不会收到良好的效果。而第二个养花人一味的表扬昙花的色香及开花的时间这些天生存在的特性，并且没有策略性指出昙花下一步努力的方向，并不能很好调动昙花生长的积极性。他要做的是给昙花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并且放在一个昙花的集体中，并肯定这株昙花相对于其它昙花的独特的闪光点，并指出与其它昙花相比的欠缺之处，鼓励它努力，相信它的能力，关注它的成长过程。

由花及人的断想，源于对人的复杂性的尊重。人之间的差异当然小于花之间的物种的差异，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人较之于花要远为复杂，学理念和用理念之间的差异、用理念的不易，可见一斑。教育必须首先尊重生命的复杂与幽深，不是吗？  

                关于思辨的结束语

两段小文之后，想起来禅宗中的一段话，“我让你看的是月亮，你却看着我指着月亮的手指”，从哪种观点更加正确的窠臼中跳出来，细咂两段小文，移宫换羽，智愚互见，是否更加走近手指所连接的智者之心？翻覆之间，心灵是否更加通透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