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娅的故事
徐桂清
金秋十月，新生第一次月考后的一个下午，阳光明媚，学生们正在进行经典诵读，我踱步在朗朗的读书声中，仿佛是一个爪农走在田垄间，看着长势很好的西爪，惬意、幸福、心里充满希望。隔壁班因为种种原因，要改为住宿班，其他班要住宿的学生和这个班不需要住宿的学生重新分了班，现在正拿着分班条找新的班主任报到，所以时不时有学生从窗外经过，但我的孩子们并没有受到影响，而是专心的做着课前预习，任课教师走上讲台，我欣慰地悄悄从后门走出教室。
“请问，您是徐老师吗？”一位婷婷玉立、皮肤白皙的女孩儿等在教室外，很有礼貌地问我。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孩儿，个头1米65左右，黑而亮的头发高高地扎成马尾，一双大眼，机敏而灵动。她是小娅，刚转到我班的，我怎么也没办法将眼前这个漂亮、礼貌的女孩儿，与门门功课不及格，军训时就让中队辅导员头疼不已的“小疯子妮儿”联系到一起。
尽管提前知道小娅的成绩不好，心里不怎么欢迎，但她灵秀的外表、礼貌大方的谈吐，打消了我把她劝走的念头，反而想好好培养她，等到运动会开幕式、艺术节时，是块不错的“招牌”。小娅入班前，我和她进行了一次长谈，旨在提醒和鼓励她忘掉过去，在新的环境中开始新的生活，通过自身的努力、刻苦塑造美好形象，开创美好的学习和生活。从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她的决心、真诚和希望。
最初的一个星期，她表现还行，课堂纪律较好、与同学们和睦相处，尤其文明礼仪方面，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每天晚饭后，我习惯在操场散步，同学们也喜欢在操场嬉戏打闹，这时班里孩子们看见我要不提前躲开，要不就捂着嘴偷笑，只有她每次都会跟同伴说一下，然后大大方方跑到我面前，礼貌的轻鞠一个躬，然后说：“老师好！”
接下来，她一如既往地有礼貌，但她与我斗智斗勇的大戏渐渐拉开序幕，并且“越来越精彩”。
课堂上的“活跃份子”。小娅上课闲话多，自制力又差，课堂纪律自然不好，扭头和后边同学说话，拽前边同学的衣服，写纸条抛给较远的同学进行交流，上课照镜子、梳头，乘老师在黒板上写字的功夫迅速离开座位等等，这些行为在她身上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关键是她怕任课教师给我反映，一下课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任课教师身后，目的只有一个:承认错误，让任课教师再给她一次机会，不要告诉班主任。次数多了，让任课老师头疼不已。每周的班级情况记录本上，她的违纪次数多得惊人。违纪次数最高的，第一次班主任约谈，第二次写检查和保证书，第三次家访，结果，不到一学期，她交给我的检查和保证书已可以装订成册了，我和她的妈妈也是相当地熟悉。为了研究怎样让她上课安静下来，以维持正常的课堂秩序，我们班任课教师召开了多次“专题研讨会”，甚至每两个以上的任课教师一碰面，三句话之内，必会提到小娅，给我反映最多的也是她的问题，我甚至有一段时间，都不敢面对任课老师，心情复杂的很。
“毛遂自荐”的典型代表。小娅特别爱表现，只要给机会，她定会举手推荐自己，从各种活动到班级管理的各个岗位。
七年级运动会时，她踊跃报名，开幕式需要表演跳绳，她的手举得特高，结果彩排时发现她就不会跳，更别提表演了；运动项目她报了100米，还有大家都非常畏惧的3000米，结果100米跑比赛时，枪声响了，她还在东张西望，反应过来后赶紧跑，结果没跑几步又摔倒了；3000米跑了2圈就放弃了。不刻苦、不能坚持，在运动场上的表现比学习上让人看得更真切。
因为坚持不懈的自荐，生物老师虽然觉得她上课不能认真学，什么都不会，不是最佳的课代表人选，但还是选择了她。她工作积极，认真负责，尤其是需要听写时，她像一个小老师一样在班里大大方方地来回走动，没有丝豪不自在，时不时还提醒想翻书偷看的学生，我望着她，总是在心里笑，甚至还有一丝佩服。当然要想叫她不给老师找麻烦，恐怕是一种奢望，有一次，她利用老师让她批改作业的机会，给不喜欢的一位女孩儿，打了满作业本的红叉，不管对还是错；多次因贪玩儿，上课了，还没有发放导学案；老师交待过的作业，她忘记发布是常有的事。七年级期末考试，同学们惊叹她的生物考了全年级第一，语文老师找我说平时看小娅课堂纪律不好、作业也不好好做，成绩还不错，以后得多关注，感觉她的数学水平是超不过30分的，结果考了76分。其实我心里清楚，生物她应该是下真功夫了，但监考老师看不住她也是真的。
“搅动风云”的交际能力。小娅是中途转过来的，她一进班，就和班里的一位女孩晓晓成了好朋友，整日形影不离，晓晓入班时成绩排在班里前十名，除了有些许叛逆外，其它都还好。自从和小娅成了朋友以后，一个月后的段考，成绩已经是倒数，关键是学习和生活习惯也开始变差，作业不做，不按时回家，在小娅的“支持”、“帮助”下，公然在班里对一位和自己关系不好的女孩儿大打出手。面对晓晓的退步，我也心急如焚，多次与她的家长沟通。一次她的家长竟然说：徐老师，请你不要让我女儿和小娅玩了，都是她把我女儿带坏的。作为多年的班主任，我知道老师没有“干涉”学生交往的权力，更不应该这么做，尤其是仅仅因为学习成绩就孤立某个孩子更是不对的，于是我只得耐心地教育和等待。小娅进班的第一个学期，我大部分的课余精力都耗费在了处理她给我制造的一起又一起的女孩间的争斗，小到口角事非，大到集结校外“势力”大打出手，甚至有两起，家长也都参与进来了，害得我大晚上跑回学校处理事情，有时恼怒得真想把小娅赶回家，永远不想再见到她。
毫无“遮掩”的青春期萌动。进入八年级，我发现小娅安静了许多，心里正感慨她终于长大了，并略感欣慰时，谁知更大的暗涌正在凝聚中。一天课间操结束，隔壁班班主任朱老师偷偷告诉我，昨天晚自习放学后，在楼梯上看到的一幕……她不确定男孩儿的班级，但知道那女孩儿是我们班的小娅，因为漂亮“出色”，她早就认识。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和取证，下午一到校，五班英语老师又提醒我要注意小娅与五班的小毅。生气、焦急还是揪心，自己也说不清楚，早恋就像是徒手去摘一朵带刺的玫瑰，只会让孩子们滴着血离开，别无他果，多年的班级管理经验，这一点，我深信不疑，现在我能做的是怎样让这种伤害降到最低。因为是女生，我没有选择告诉她的家人，而是先找到小娅，直入主题，聪明的小娅对我全盘端出，我则耐心地、真诚地和她交流思想，从她将来想干什么，到现在应该如何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讲到女孩儿的矜持、谈到女人的优雅，畅想生活品质、个人品味，总之，我把几十年的经历、感悟、人生体会，尽管并不十分丰富，还是尽己所能转化成适合她听、她又能听得懂的话，讲给她。她看着我异常焦急又认真的眼神，似乎明白了，态度也很诚肯，答应老师，要收心，刻苦努力学习，争取走得更远、将来过上更好的生活。其次，我找到小毅的班主任，想通过他给小毅做工作，因为说的太多，结果小毅的班主任有点不耐烦了，摞下一句话：“你扎好你们的篱笆，我看好我们家的狗”，扬长而去。结果，小毅的班主任和他谈过话后，他见了我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异常热情，大老远就喊：“老师好！”。我知道，只能从小娅这里入手了。
于是，我盯班盯得更紧，几乎每天和小娅进行沟通，还给她安排了班级小老师，在学习和生活中给小娅帮助。可喜的是，小娅不再理小毅了，在学校也很少出教室。但我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多少，因为，小毅每看见小娅与哪位男生说话、玩耍，这个男孩儿就得挨打。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都是在处理班里男生被打的事件。终于有一次，打斗激烈、人数多被学校政教科处理，我不得不郑重地把事情告知小娅的妈妈，她的妈妈也是伤心不已，告诉我，小娅打小就费劲，家里真的拿她没办法，她的姐姐和弟弟都特别优秀，小娅的事情，还不敢告诉她爸爸，一旦她爸爸知道了，打的很凶。我马上明白了小娅为什么会这样，恐怕在家里得不到关注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我不禁想起，八年级运动会开幕式，五位女孩儿商量好，一起去挑服装，化妆、盘头（老师要求家长陪同，费用自理），小娅没有去，也就失去了这次宝贵的展示机会。
出人意料地辍学。正月十六学生报到，正月十五晚上，小娅的妈妈打电话过来，说小娅疯玩儿了一个寒假，作业一点儿也没有做，前两天让她补作业，她哭得很痛，让她去报到，她说她不想上学了。“作业没做就没做，只管来报到吧！”我真想脱口而出，但就在那一刹那，我脑海里闪现了小娅在校发生的种种事情，甚至想到她如果真不来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喘口气，多思考一下教育教学问题。最后，我让家长再做做孩子的工作，要慎重考虑。第二天，小娅没有来报到，我看了看她的课桌，一丝内疚从心头掠过。第三天，小娅的的妈妈来学校给她办理了休学手续，说她这么小，不上学了能干什么，保留个学籍，万一她又想上学了，还可以再回学校。
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没有搬走小娅的桌子，也没有安排其他学生坐她的位置，班里确实安静了许多，我也有了更多可自由支配的课余时间，惬意、舒适，但心里时不时会有一丝内疚掠过，怕小娅真是因为没有完成作业，才不回学校的，直到有一天，得知小毅假期摔断了腿休学了，我才恍然大悟。有的老师还开玩笑说，小娅是不是和小毅约好的呀！
像小娅这样活泼可爱、有礼貌，除了不爱学习、不愿受约束以外没有更多毛病的孩子，学校是不是应该为他们设置适合的舞台，让他们找到自信、找到快乐和自身的价值？因材施教，应该是古老却永不过时的话题。
学校制度和老师要求相对严格，孩子在学校逐渐会养成好习惯，自制力也不断加强，过个假期就一切从头再来甚至是不想来上学的，绝对不是个例，包括优秀的学生也会有个适应期，“家”与“校”在教育上的一致性和延续性显得极其重要，有人甚至提出“孩子的真正差距就是在假期拉开的”。学校的午、晚托班，住宿班越来越受欢迎，这为繁忙的家长提供了方便，也造就了更多的对孩子不管不问的家长，从而也引发了更多的教育问题。
转眼已是草长莺飞纸鸢满天，学校组织学生踏青，看着孩子们开心地在草地上、花丛中嬉戏打闹，心里禁不住想起了小娅：她若在，一定会格外“疯”吧！不知道下一个金秋十月，会不会有位高挑、皮肤白皙、眼睛机敏而灵动的女孩儿手拿报到条，等候在某个教室外……